今天是冬至前的第五天,按照当地的风俗,冬至前十天为祭祀祖先的最佳时机。我和妻商定去上坟。
一出门,冬阳普照,风和日丽。妻驾车携我,带上狗娃小依,还有准备好的祭祀物品,驱车前往谷里祖先的坟地。
一路上,狗娃小依,调皮地抢夺妻掌控的方向盘,妻不停地说,警察叔叔来了,无证驾驶会把你带走,关小黑屋的。狗娃小依似乎无动于衷,妻将她放到副驾驶,即刻她又麻利地跳转到主驾驶位,两只前爪,握住方向盘,双目正视前方,一副驾驶员的模样,把妻笑得前仰后翻。
车从罗托鲁拉小镇出发,途径绕城高速,约模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目的地。我们下车,关好车门,拿上祭祀物品,走向祖先的坟。回头再看车上的狗娃小依,它目不转睛的目送我们离开,似乎知道我们要去干嘛。
我们来到爷爷奶奶,父母的坟前。按照辈分顺序,依次摆放水果、点心和纸钱。就在此时,一对夫妻模样的人,来到我们的身边,打起快板,念念有词:“陈家坟前阳光照,一对晚辈来祭扫,如能给我一百块,青山保你永不老。”说着就掏出二维码,让我用手机微信扫。妻子示意我不要理睬,而我却立刻掏出手机扫码付款,目的是让他们早点离开,让我们静心地祭祖。妻子嗔怪我给钱,我把手机给她看了一下,她便不吱声了。而那个收了钱的人一看,只扫了两元钱,又要求我再扫码一次,我便不再答应。毕竟这年头挣钱不容易。如果多给,这些人尝到甜头,就会以此为业,盘踞坟地,干扰人家祭祖了。
打发完要钱人,我跪地点燃纸钱,顿时火光青烟升起,凝视双亲的遗像,父母生前的音容笑貌即刻浮现眼前……
父亲生于1923年,卒于1997年。他没有等到香港回归,也没有亨受到我转业回乡带给他的福份,便带着病痛和对儿女的不舍,离开了我们。
在漫长的75年的岁月里,他饱偿了人间的所有酸甜苦辣。更因为他曾是一名农村基层党员干部,他经历了比常人更多的事情。父亲没文化,却有一个聪明的脑袋。从20岁当上生产队长开始,一干就是40年!一个大队,十八个自然村,每个村都当过队长。常常是哪个队的生产搞不上去了,组织上就派他去。由此,石坝大队的农业产量,常年居全公社之首。由此他得到了江宁县长的首肯,被县里多次表彰为优秀共产党员。我非常敬佩父亲的口才,他虽然大字不识一个,但开起社员大会起来,却能滔滔不绝,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。他把党的政策方针用通俗易懂的方言,传达给社员群众,从而使党的施政方针,在石坝大队的一方土地上,落地生根。他的语言表达能力,生产组织能力,是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。
父亲从不怕吃苦受累。担任生产队长时,重活抢在先,脏活累活抢着干,党员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,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夏季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时,别人往家里躲,他却戴上斗笠,穿上蓑衣,扛上铁锹,冲向风雨中,目的是到重点地地段开渠放水,害怕大水淹没庄稼。
父亲的一生都是勤劳的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经常起早贪黑。父亲会一手做挂面的手艺,据说是祖传。他做出的挂面,有筋道,咸度适中,风干了才卖给人家。陈氏挂面,在全公社都叫得响。实行土地承包后,队长不干了,父亲便重操旧业,以此挣点小钱,养家糊口。在隆冬的季节里,别人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,而父亲却早早地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熟练地揉面,搓条,上架。忙碌得挥汗如雨。常常是一早一晚做成的几十斤挂面,还没到风干之时,村里的人就在我家门口排起了长龙,最后一抢而空。
今天,站在父亲的坟前,我又想起一件令我终生都觉得对不起父亲的事。我们家弟兄四个,我最小,学历也算我最高。在我高考落榜后的那一年,父亲决定让我去当兵。而我自己却没有当兵的愿望。那天在送我去公社武装部的路上,我对父亲说,你不要指望我到部队有什么前途,只当我去坐了三年牢。这样一句漫不经心的话,直到我自己有了女儿时,才觉得当时的这句话,对父亲伤害有多深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谁家父母不盼着望子成龙呢?!后来我考上了军校,提了干,或许后来父亲好像已经忘掉了我当时说的这句话,当着亲戚的面,以我为荣。
而我在六十岁的今天,站在父亲的坟前,再想起这件事,我的眼里满是泪水,内心很想抽自己一记耳光!
【责编 李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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